第406章-编号-《阴阳剥皮人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那盏灯火,是一座边境线上孤零零的小镇。

    沈默抵达时,夜色正浓。

    小镇的街道布局简单得像一幅草图,一条主路贯穿头尾,两侧排列着低矮的平房。

    诡异的是,街道两侧的路灯光线昏黄,却在每一根水泥灯杆的底部,都涂上了一圈刺目的红漆。

    像是某种原始的标记,又像是一道道仓促划下的结界。

    他缓步走过,目光扫过一根根灯杆。

    没有编号,没有序列,没有任何现代城市管理体系下应有的身份标识。

    这些路灯仿佛一群无名无姓的哨兵,沉默地矗立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这种反常的管理方式,本身就是一种信息。

    沈默停在一盏灯下,借着微光,他看到红漆的涂层厚度并不均匀,有些地方厚重如凝固的血痂,有些地方则薄得几乎能透出底下水泥的灰色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视线穿过蒙尘的灯罩,在那玻璃内侧的弧面上,他看到了一组用某种尖锐物刻下的、几乎与玻璃反光融为一体的划痕。

    那是一个微缩的、字迹潦草的阿拉伯数字——“72”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一名穿着旧式保安服的巡夜人提着手电筒,慢悠悠地走来。

    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条路的黑暗,手电光束懒洋洋地在地上扫动。

    当他经过沈默身边这盏路灯时,嘴里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……第三盏……不对,是这一段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纠正。

    仿佛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正在与某种后天习得的指令剧烈冲突。

    沈默瞬间明白了。

    “编号”这个行为,这种将事物纳入序列化逻辑的企图,在这里已经成了一种具备高度风险的潜意识触发器。

    小镇的居民用涂抹红漆这种更模糊、更原始的方式,强制自己遗忘精确的序列,用“这一段”、“拐角那盏”之类的描述性语言来替代。

    这是一种在无意识中形成的、对抗信息污染的“语言免疫机制”。

    但残响的渗透无孔不入,它依然在灯罩内侧留下了自己的印记,并成功污染了一部分人的潜意识。

    那个巡夜保安的计数,就是一次濒临触发的警报。

    次日清晨,沈默在镇子边缘的废品收购站里,找到了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。

    箱子里装着一整套崭新的路灯镀锌编号牌,从“01”到“100”,整齐码放,仿佛随时等待着为这条街道恢复“秩序”。

    他没有选择销毁。

    销毁本身也是一种强烈的“否定”行为,同样会引发注意。

    他找来一根蜡烛,将所有编号牌上的数字,用融化的蜡油,逐一、厚厚地封住。

    他做得极为仔细,让每一块编号牌都变成了一块光滑的、无法解读信息的蜡版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将木箱原封不动地放回了仓库的角落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镇上的电工前来领取备件,准备更换一根被风吹坏的灯杆。

    他打开箱子,看着那一堆被蜡封住的铁牌,愣了一下,随即嫌恶地咂了咂嘴,骂了一句:“谁家熊孩子的恶作剧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试图刮开蜡层,只是随手将箱子合上,扛着新的灯杆和灯泡离去。

    在安装时,他对着自己的同伴喊道:“就换邮局门口、左边那根歪的!”
    第(1/3)页